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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导语:极牛的市场总监Daniel Chang在少年时期前往日本东京,因为家庭因素16岁开始工作并独立生存。快速融入到当地人文的他,工作后就从未被认出是“非日本人”。因在日工作与生活时间长达16年之久,深入了解与体会日本在日常生活与商业文化。这个系列将从Daniel个人的角度来分享与日本与创业相关的人事物。本期我们将分享:職人气质。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什么是職人?

職人(Shokunin)是一种透过自己熟练的技术与双手打造作品/产品的职业。在日本江戸時代的士農工商当中属于“工”,但在悠久的日本歴史当中,職人是一种受人民尊重的职业。人们也将職人精炼的手工技术称为“職人艺”,来夸赞该技术已接近艺术境界。

職人技術的传承主要透过师徒制。想要成为徒弟的人必须要到職场(職人工作的地方)拜访领导,取得许可之后才可以加入该職场。在这个环境当中,师父不会教导徒弟任何技术,而是在最基本的作业甚至与打杂的过程当中,让徒弟自行“偷学”。徒弟们无时无刻地唤起脑海里师父作业时的手的形状,轨迹,力度,不断地在心灵中重复模拟“職人的自己”。利用工作结束后或假日的时间,实际动手练习,试着成为一名称职的職人。

现在除了做手工艺品(尤其是传统的工艺品)的職人,从石工、木工、庭院设计、鹰架、瓦、竹、玻璃、涂装、柜子等之外,金属加工技术的领域也被称为“技术職人”。在食品相关的领域,日本的怀石料理或是寿司等都均有職人的存在。而当时我第一份工作也是属于“職人“的工作,也就是鲜肉職人(此鲜肉与“小鲜肉”毫无相干)。

一个徒弟要成为職人,一般需要好几年,甚至与数十年的时间。在鲜肉市场也是如此。我们把鸡肉、猪肉、牛肉(偶尔马肉)处理成家用或是餐厅需要的形状,从串烧、烤肉、呷哺呷哺、寿喜烧到咖喱、炖肉、汉堡肉、绞肉等。刚入职的人只能负责鸡肉的包装,简单的切割。1年后才有机会碰到猪肉,而牛肉则需要3年以后。如果是每100公克价值6000日币的和牛,就看师父愿不愿意给你碰了。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我的师父不是传统的職人。他厌恶没有效率的職人文化,他认为团队整体的提升才是长久之道。所以当他知道我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时候,说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365天都来上班学习,我用一年让你超越那些干了十年的職人”。我答应了,在短短的一年内,我处理了成千上万鸡猪牛的部位,以及好几头A5的和牛(A5为最高等级的和牛)。17岁的时候,年纪轻轻的我也算是个称职的“小鲜肉職人”了。

職人气质

虽然师父在改变職人文化,但他却拥有浓厚的“職人気質”:自我深度探求技术,对于自己的作品拥有相当的自信,不因为金钱或时间的限制而妥协,而只要是答应接下的工作,即使最终导致利益上的损失,也会全力完成。这个職人气质在国内被称为工匠精神。

3月5日,李克强总理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指出:“鼓励企业开展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小米董事长雷军在例举国人赴日本抢购电饭煲时也提及,米粒正在电饭煲里吸水、膨胀,一粒一粒逐渐变得香软甘糯、颗粒晶莹,包裹它们的除了水汽和温度,还有一颗匠人之心。可惜,在全民向钱看的中国,職人似乎不受尊重。

位于仏山市順徳区有一家阿波羅環保器材的滤网公司,负责技術顧問的今本重治,是在滤网业界超过40年的资深職人。他提及:在中国工厂工作的蓝领一般被认为劣于在办公室工作的白领。但在日本,双方都同样受重视。甚至有时候前者更加受尊敬。日本有“人间国宝”的国家制度,让更多的人朝向“匠人”努力。这是日本制造也发展的基础。

有关于技术職人的培养,今本重治提到:日本与中国的技术職人在态度与动力上有差异。日本的職人相对有活力,也有专业意识。因此,对于工作都可以正面接受,且透过学习加强自己的技术能力。但中国的職人,相对而言把这个职业单纯认为是一份工作。

職人对于自我要求很高,也因为如此,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特质就是顽固。为了追求自身认定的完美而不妥协,许多職人也不接受客户的指指点点,甚至会挑选客户。我在东京生活时,曾经有一家拉面店的老板(職人),因为有两个顾客没有遵守“进食中不得喧哗”的规定,把所有还在吃拉面的客人都轰出店里而直接锁门不干了。许多行业有这样的職人。世界最大的鱼市场,日本築地的人也都个个職人气质。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如果只是单纯品鉴鱼,其实很简单的,但当你深入了解之后才会发现这是一门很大很大的学问。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我自己不认可的金枪鱼,是不会买给客人的。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我爱虾,所以我只把它买给我喜欢的客人。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就连寿司之神的小野二郎也感叹,如果没有築地,他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只有一心求精,为了把产品做好的”職人“,才可以对自己双手打造出来的作品感到骄傲,而任何一个领域都可以拥抱工匠精神。

宇宙玻璃球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这位日本職人把宇宙放进了高尔夫球大小的玻璃球。完全由戸水賢志手工制造的宇宙玻璃球在网上有钱无货,一球难求。即使看了制作过程的视频,对于其中的技巧与窍门仍然是毫无头绪。職人的技术,十年磨一剑。

象印电饭煲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自从东芝在1955年发布第一款电饭煲后,日本的电饭煲厂商就不断地改良产品来吸引消费者。你可能很难想象,在工业发达的日本,第二大城市的大阪,象印最高级电饭煲的组装流水线是透过46个作业员手工完成的。而决定电饭煲好与否的核心,内锅(内釜)则是由“職人”操刀,从20公斤的铁块铸造成1.8公斤的成品。日本电饭煲的历史如今已有61年,一心求精的工匠精神造就了日本电饭煲的成功。中国家电大厂凯觎日本电饭煲的高品质不是这一两年的事,但如今还是无法破解。

Foxrmail & 微信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张小龙在打造Foxmail时,华灯初上,把自己“锁”在屋里,一边抽烟一边敲击键盘,直到夜色深深。就像个孤独的艺术家,精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有时候,仅仅为了将程序变小几百个字节,就要花上一整晚的时间。微信的用户体验,也是他花费大量思考与研究人性,不断地与团队讨论或争执的过程中所达到的境界。

极牛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我们在极牛提供互联网转型的咨询时,也会依照客户的状况给予专业的建议,甚至于提出“先别外包,先做个市调或是透过免费工具做个Demo”等,这些是一般外包服务商不会开口的建议。对于服务质量的要求,极牛也是一心求精,做到自己满意,可以自豪地说出 “这是我们做的” 水准才肯罢休。

塑造職人的环境

对于企业而言时间就是成本。快速变化的现代,職人气质似乎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商业行为。吹毛求疵,一心求精的过程,不但费时又费劲。但是,可以做出差异化的往往是那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以及进步,尤其是在信息透明所导致的抄袭(学习/参考)严重的时代,为了突破同质化的僵局,需要绝对性的卓越或是截然不同的差异。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需要一个合适培养職人的环境。

好的东西,需要时间。好的職人,需要培养。一个称职的職人需要好几年甚至与好几十年的时间,企业需要透过提供稳定的环境,才能让长年累积下来的技术薪火相传。但国内的企业寿命相对短,一方面是因为企业的竞争壁垒来自规模而非核心技术,当市场竞争激烈时,也就难以避免内部动荡尤。另外因为资本市场本身短视近利,透过资本运作血洗了南玻集团管理层,也就是中国玻璃和太阳能行业最具竞争力和影响力的标杆企业。

71岁的创始人曾南在愤懑中黯然告别了他用大半生心血培育出的企业。他在一封“告别信”中表示,“今年半年度董事会议上,身为前海人寿方面董事的陈琳在会上讲,’你们这些搞制造业的辛辛苦苦也就赚这么点,还不如去搞资本运作’。”陈琳还认真地提出,前海人寿将派人担任南玻集团常务副总裁,专门负责资本运作。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前海人寿姚振华与格力电器董明珠之间的斗争也传遍了大街小巷,但证监会主席刘士余出手并演讲表示“反对野蛮收购,挑战刑法,将打开牢狱大门!”。最终,国家把格力电器从资本运作的短视近利中解救了出来。这提供了中国制造业“稳定”的环境,也是让技术職人升华的一大步。日本之所以有那么多的職人以及技术,无非就是来自企业的“长寿”。

韓国銀行在2008年5月份发布的“日本企業長寿要因与建议“报告书中指出,全球成立超过200年的企业有5,586家(共41国),而日本拥有3,146家,占全比重的56%。紧接着是德国837家、荷兰222家、法国196家。中国历史最悠久的企业为1538年成立的“六必居酱园”、1663年成立的“張小泉”以及拥有150年以上历史的中药堂“陳李済”与“同仁堂、还有饮料“王老吉”(由于1949年的企业国有化政策,此报告书对于中国企业的调查並不完善)。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世界历史最悠久企业的前三名均为日本企业。578年由金剛重光(柳重光)所创立的金剛組,如今已有1438年的历史,但现在仍然是日本寺庙与文化建筑施工的领导者。705年成立的甲州西山温泉慶雲館与717年创立的千年の湯古まん,不仅是当时武田信玄、徳川家康等历史名人住过,现在仍然是热受日本国民与观光客喜爱的温泉旅馆。

另外,根据日本TEIKOKU DATA BANK 2013年的统计,创立100年以上的日本企业有26,144家,其中在1868年后(明治时代)成立的有23,384家,占总体的89.4%。1602年之后,也就是幕府时代开启后的企业有2619家,占有10%。幕府时代之前的则有141家。也就是说,日本有141家企业拥有400年以上的历史。

基业长青的七个原因

使得日本企业长寿的秘诀,不仅仅来自独特的文化,它的地理与历史也扮演了重要角色。

稳定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有别于其他国家,没有邻接国家的日本少有战争,因此大多产业没有受到绝灭性的摧毁。以日本国内为例,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受战争冲击的冲绳少有长寿企业此事可以看出,战争为事业永续的最大风险。

专注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1837年创立的P&G如今还是专注在日常用品,1886年成立的可口可乐依然贩卖可口可乐与饮料。578年成立的日本株式会社金剛組,如今还是专注在寺院的建築。

极致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日本的職人精神莫过如此。把简单的事情研磨到极致,让普通的事物升华到艺术。日本之所以让乔布斯沉迷,就是因为在日本处处看的到的极致。乔布斯爱不释手的釋永由紀夫的陶器、购买100件的三宅一生的黑色高领衫、京都必住的300年历史的俵屋旅館(Tawaraya Ryokan),都是“不起眼”的极致。方才介绍寺院建筑的金剛組,到今日仍然坚持100%的手工建筑。

应变

日本的職人气质 vs 中国的工匠精神
在专注的同时,长寿企业也会积极了解周围的变化,并在不影响企业核心竞争力,不妥协极致与专注的情况下进行调整。世界最为悠久的三家日本企业也早加入了Jalan(类似大众点评)以及拥有自己的网站。美国百年企业的3M也是不断地在时代波浪中透过改变逆流而上。

诚信

日本TEIKOKU DATA BANK针对4000家企业进行了调查。邀请这些长寿企业用一个字来告知长寿的秘诀,最多的答案为“信”,第二多的则是“誠”(在日文当中,“信”有信用信赖,一诺千金的含义,“诚”则有真实,真诚,诚实之意)。

继承

在中国有富不过三代一词。日本企业为了避免子孙的不孝与无能导致企业衰退,大多家族企业透过取得道德、人品、能力优秀的养子来继承企业。就连丰田汽车11位社长当中,许多历代的社长都不是丰田家族的人。

私有

日本大多的长寿企业都不是上市公司,因为上市公司股东追求的是规模与利益,而非企业文化、员工与客户。新东方的俞敏洪创始人也公开表示过后悔上市。华为创始人任正非也提出资本市场对于华为的冲击,为了保护华为20年来有秩序的管理,而不考虑上市。老干妈创始人的媽陶华碧也因为上市所带来的风险及有如欺骗人们金钱等理由而坚决不上市。

職人气质因创始人而起

以上七个因素当中,除了“稳定”(战争),其他的六个因素都在创始人的掌握之中。创始人的心态决定一家企业是否能拥有職人气质。有梦想的员工会为创始人买命,有理想的员工会为公司理念卖命,向前看的员工会为待遇买命。以融资为目的或以上市为目标的创始人,是无法打造出一个拥有職人气质的企业。

虽然互联网竞争激烈,变化快速,也不稳定,但还是可以从中打造专注与极致。现在因为国内大量的创新,大同小异的产品与服务越来越多,能够追求规模的领域也越来越少,所以接下来的时代需要高品质、有讲究与故事的产品。也就是需要職人气质的时代。

充满職人气质的日本企业告诉我们,“质”永远比“量”优先,诚信永远排在技术前面。企业必须重视職人与技术,不被金钱给蒙蔽,专注地把产品/服务做到极致。一切作为必须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客户以及对得起这个社会。而一家重视员工,受客户青睐与社会尊重的企业,自然可以永续经营。透过提供稳定的环境让长年累积下来的技术薪火相传。透过传达工作的意义让職人气质在企业上下生生不息。

最后用下面这三句话作为结尾,取自1400年历史的金剛組,第32代接班人的金剛八郎喜定遗言:

“尽心尽力做打造寺院的工作”

“不做越出本分的事情”

“做对于人们有帮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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